山西首富们集体沦落 煤海背后只剩一声叹息!

來源: 作者: 日期:2019-07-23
   山西首富的稱呼,似乎變成了一個魔咒。凡是有這幾個字加持,都難逃一個悲慘的結局。
 
  在今年5月发布的《新财富500富人榜》上,姚俊良家族以102.3亿元身家继续保持山西首富的地位。但与去年相比,其财富已缩水118亿元。而据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显示, 6月5日和6月14日,姚俊良2次被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列为被执行人,离“老赖”只有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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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圖蟲創意
 
  時間撥回2002年,煤炭、焦化、冶金還是山西的三大傳統支柱行業。黑煙和粉塵背後,充斥著金錢的味道,享有“富豪生産線”的別名。
 
  姚俊良拿著1萬多元錢,用25年將它變成40億元,在2006年登上首富寶座;李海倉以40萬元起步,在2002年創造了價值40億元的鋼鐵帝國,其子李兆會在2008年成爲最年輕的山西首富;而出生于山西襄汾的賈躍亭則趕上了互聯網的風口。2013年,40歲的他手持樂視網市值逾140億元,成爲創業板首富。
 
  如今,曾有首富之稱的三個山西老鄉來到了人生下半場。他們或被限制消費或遠走異鄉,或在艱難地謀求轉型。曾經的光環不再,而命運會再給他們機會嗎?
 
  01
 
  趕上黃金時代
 
  在山西,私人進入煤炭領域是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的。不過,那時的“煤老板”並不能和暴富劃等號。
 
  彼時,爲解決能源短缺問題,中央對煤炭能源發展的基本策略是“有水快流”,鼓勵中央、地方、集體一起上。由于受管制,煤炭價格很便宜。同時,幹煤礦投入大、利潤低、回款難,最早的煤老板們都是迫于生計的窮苦人家、落魄人士。
 
  1981年,在太原市清徐縣仁義村,28歲的姚俊良在父親姚巨貨的帶領下,利用當地煤炭資源豐富的優勢搞汽車運輸。他貸款1.6萬元買回兩輛舊汽車,以承包的形式成爲清徐縣第一個運輸專業戶。而在此之前,姚家是清徐縣的貧困大戶,欠款3600余元。
 
  這一年,在清徐縣以南296公裏的運城市聞喜縣,李兆會出生。6年之後的1987年,其父親李海倉白手起家創立洗煤焦化廠。
 
  此後,李海倉幾乎以一年辦一個新廠的速度創立了海鑫鋼鐵有限公司、海鑫投資有限公司和海鑫軋鋼有限公司等多家企業。1992年,他成立了大型民營企業集團山西海鑫鋼鐵集團有限公司。
 
  与两位“创二代”不同,賈躍亭的父亲只是一名中学教师。1996年,同为运城人的賈躍亭辞去垣曲县地税局的铁饭碗,创立山西垣曲县卓越实业公司。卓越实业的主要业务是洗精煤,賈躍亭似乎想搭上成为煤老板的末班车。或许这项业务并未让他满足,他又开办了电脑培训学校和双语培训学校,不断寻找商机。
 
  千禧年的鍾聲敲響之時,煤老板的幸福生活也漸漸來臨。
 
  2001年底,中國加入WTO,煤炭需求明顯增加。2002年,國家取消電煤指導價,煤炭價格開始一飛沖天,從2000年的129元/噸上漲至2007年的330元/噸。“煤炭黃金十年”正式開啓。起初上門討債的人,變成了提著大捆現金來買煤的人。“煤老板”成爲財富的象征,登上曆史舞台。
 
  2000年,姚氏家族7位成員共同出資成立美錦集團。其中,姚俊良持股25%,比例最高,不過集團的法定代表人仍是姚巨貨。2006年,美錦能源借殼上市。同年,姚俊良家族以40.3億元身家在福布斯中國富豪榜上排名41位,斬獲“山西首富”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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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锦集团东于煤矿 图/视觉中国
 
  而隨著鋼鐵行業的發展,海鑫集團也逐年壯大。2002年,其總資産達到40億元,成爲山西省第二大鋼鐵企業、山西省規模最大的民營企業。李海倉被業界稱爲“山西鋼鐵大王”,當地人更有言稱:“海鑫打個噴嚏,整個聞喜都感冒。”
 
  不過,2003年,一場突如其來的凶案改變了李氏家族和海鑫鋼鐵的命運。當年1月22日,李海倉被人槍殺于聞喜東鎮公司辦公室,殁年48歲。凶手也當場自殺身亡。彼時,尚在國外留學、不滿22歲的李兆會中斷學業回國接管家業,成爲海鑫鋼鐵新的董事長。
 
  “受命于危難之際”,李兆會很堅定:“公司是我父親的,不能讓它敗在我手裏。”據媒體報道,接班初期,李兆會一改往日貪玩的習氣,帶領核心團隊經常熬夜加班到淩晨三四點鍾,第二天照常工作。此外,他還對公司部門進行了局部調整,刻意吸收家族外的人才,令外界刮目相看。
 
  2003年,海鑫總産值超過50個億,爲當地財政貢獻3個億,成爲曆年來海鑫發展最迅速、最好的一年;2004年,海鑫完成總産值70億元,實現利稅12億元,被評爲納稅全國民企第一。
 
  而2003年,错过传统能源行业的“造富神话”的賈躍亭,却抓住了互联网的风口,开始发展手机流媒体业务。他踏入北京,在紫竹桥附近成立了北京西伯尔通信科技有限公司,2004年又成立了脱胎于前者流媒体部的乐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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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視覺中國
 
 
  2006年,李兆會以33.5億元的身家,排在姚俊良之後成爲山西富豪第二名。2008年,27歲的李兆會來到人生巅峰,以125億元身家如願登上山西首富的寶座。
 
  在兩家公司發展中,美錦姚氏和海鑫李家開始締結交情。姚俊良弟弟姚四俊在接受新京報采訪時稱:“我們和李海倉在山西工商聯等有過一些交集,和海倉關系不錯,之前李兆會見到我非常客氣,喊我‘四叔’。”
 
  02
 
  從風口墜落
 
  事實上,在李兆會成爲山西最年輕首富的2008年,能源和鋼鐵産業發生了從沸點到冰點的逆轉。
 
  受金融危機影響,煤炭需求疲軟,價格驟跌。同時多發的煤炭安全生産事故,讓山西省政府在當年9月下發《關于加快推進煤礦企業兼並重組的意見》,要求到2010年底,礦井數量控制在1500座以內,大集團控股經營的煤炭産量達到山西省總産量的75%以上,徹底終結小煤礦。
 
  鋼鐵行業也盛極而衰,國內鋼材市場價格瘋狂下降,鋼鐵上市公司的淨利潤從2004年的8.39%下降到2013年的0.48%。與此同時,全行業的平均資産負債率卻在上升,至2014年年底已到65.94%。
 
  也就是說,送煤老板和鋼鐵大亨們直上青雲的風,終究是停了。
 
  大批中小煤礦的煤老板們,手握著巨額賠償金開始轉型。有人買樓買地,有人投資影視娛樂。山西導演賈樟柯曾回憶稱,他在北京的辦公室常常門庭若市,老鄉經常找上門來問他:“怎麽辦?煤礦不讓辦了,手裏都是現金。”其中一位實力最差的企業家說道:“額(我)手上錢不多,只有3個億。”
 
  而美錦能源也因库存增长、成本上升,一度陷入资金链紧张的局面。2009年年报显示,美錦能源实现营收8.69亿元,同比下降49.23%;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负债448.11万元。
 
  在行業陷入衰退後,李兆會卻漸漸偏離了主業。海鑫鋼鐵內部員工曾在接受《中國企業家》采訪時說,和整天在廠子裏勤勤懇懇工作的父親不同,李兆會對鋼鐵不感興趣。他把重心從實業轉向金融,專注投資,在公司角色更像是個甩手掌櫃。
 
  李兆會掌權後的第一個大動作,便是以6.1億元購入民生銀行3.1%股份。有媒體調用海鑫實業增減持操作計算,李兆會在這支股票上共套現32.13億元,整筆交易浮盈26億元。在民生銀行之後,李兆會又以2.353億元購入光大銀行股份、斥資1.03億元入股興業證券、用2.15億元購得山西證券3.84%股份。
 
  據媒體測算,李兆會炒股總投入40.589億元。截至2014年第二季度,其股票及套現總值爲83.035億元,投資浮盈42.446億元。鋼鐵之王搖身一變,成爲“山西巴菲特”。
 
  2010年1月,李兆會迎娶女星車曉。在聞喜東鎮的海鑫鋼鐵,倆人舉辦了隆重的中式婚禮。李兆會更爲這次大典,獻上了200輛豪車的排場以及500萬元的員工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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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视觉中国
 
  不過,這段由成龍牽線、“男財女貌”的婚姻僅僅維持了15個月。有媒體稱李兆會給車曉的分手費高達3億元,但女方在微博中予以了否認。
 
  这一时期,与煤炭、钢铁行业的下滑相比,互联网行业可谓蒸蒸日上,仍处于风口的贾老板显得更幸运。2010年8月,乐视网抢在优酷赴美之前4个月在中国内地上市。2013年10月,虽然公司总部不在山西,不能挂名“山西首富”,但40岁的賈躍亭持有的乐视网市值逾140亿元,成为创业板首富,也算是和首富有了关系。
 
  03
 
  成爲難兄難弟
 
  寒冬來襲,更需抱團取暖。
 
  2012年,山西企業之間流行互相擔保。“一根麻繩拴住一串富豪”,呂梁市一煤炭企業負責人曾對媒體這樣評價道。
 
  由于與李海倉關系密切,美錦集團爲海鑫集團及李兆霞旗下的海博鑫惠提供了多筆擔保。姚四俊2017年接受新京報采訪時稱:“爲海鑫集團向民生銀行等多家銀行的借款提供擔保,總計擔保金額加上利息,合計達15.5億元。”
 
  然而,海鑫集團的危機在2013年就開始顯現。海鑫員工曾對AI財經社稱,這一年中秋節沒發月餅,過年沒發米面糧油和蘋果,工資也有4個月停發了。
 
  2014年年初,因一筆30億元逾期貸款未能及時歸還,海鑫鋼鐵的6座高爐全部熄火,多米諾骨牌倒下。之後,海鑫鋼鐵的債務危機愈加嚴重,運城市中院曾在日後查明,總計954家債權人申報債權總額爲234.09億元,確認債權143億元。據Wind數據統計,共有8家山西上市公司曾爲海鑫鋼鐵提供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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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視覺中國
 
  加之鋼鐵行業産能過剩、市場不景氣等因素,海鑫集團于2014年3月19日被迫全面停産。
 
  2014年3月底,熱衷于資本運作的李兆會終于坐不住了,他與妹妹李兆霞悄然趕回海鑫鋼鐵,組織召開了內部會議。在討論債務危機的處置方案的同時,李兆會提出將盡快恢複企業的正常生産。不過這場會議仍是徒勞。2014年6月11日,已停産3個月的海鑫正式向政府申請破産重組。
 
  隨著海鑫鋼鐵債務危機發酵,擔保方美錦集團也被拖入泥潭。2014年3月7日,由于海鑫集團向民生銀行太原分行的5億元到期未還,銀行直接從美錦集團賬戶上劃款5億元。在海鑫集團破産後,美錦進行了起訴維權。2017年12月,李兆會因擔保合同糾紛被列爲失信人限制出境。
 
  據姚四俊對媒體稱:“我們當時大概獲得了1億元左右清償,此後再未獲得其他清償。雖然官司贏了,但法庭調查發現李兆會旗下不存在可供執行資産。我們目前大概有14億元代償款,不知道能不能追回來。”
 
  事实上,美錦能源业绩表现也并不良好。在海鑫钢铁破产之后的2015年,美錦能源亏损3.64亿元,可谓被前首富李兆会坑惨。
 
  为进行融资,美锦集团将所持美錦能源股份进行质押。截至2019年一季度,美锦集团已经质押了99.99%的股票。这也造成美锦部分子公司的失信行为。
 
  自2015年至2017年,美錦集團參股山西盛能、國錦煤電、美錦揚州等5家公司,這些公司均因欠債問題被列爲失信公司。
 
  2018年,美錦集團又遭遇兩次黑天鵝:1月,因國錦煤電到期的相關債務未能清償,持股49%的美錦集團被要求履行連帶擔保責任,涉及金額超過億元。而國錦煤電在2017年已經連續3次登陸失信被執行人榜單;4月,美錦集團卷入金桃園煤焦化集團債務糾紛案,被要求承擔5856.65萬元債務的連帶保證責任。
 
  與之類似,柳林首富邢利斌的聯盛集團也被迫重整,其互保企業中不乏胡潤百富榜常客,包括曾爲山西首富的賈廷亮及王鎖蘭夫婦、彙豐興業集團的曹建軍等。
 
  与脱离主业、热衷于资本运作的李兆会相似,賈躍亭自2013年开始不断拓展新的领域,从最初的互联网视频和电视领域,逐渐进军到内容、大屏、手机、汽车等7大生态。不过到了2017年,乐视危机来临,由手机欠款问题引发连锁反应。“为梦想窒息”的賈躍亭却无视欠款,投入巨资欲实现造车梦。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山西老乡孙宏斌曾携150余亿元入股乐视,仍未解决欠款问题。
 
  04
 
  押注産業轉型
 
  2017年7月,賈躍亭远走美国,甩下了各路欠款和乐视网。同年11月,賈躍亭被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限制消费;12月11日,因欠平安证券4.8亿元未还,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再次把賈躍亭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2018年11月,太原中院公布200名“老賴”名單,李兆會名列其中。而此前,李兆會已經被北京海澱、上海、甯波等多地法院列爲老賴,涉案金額2億多人民幣。據新京報報道,經運城、上海以及甯波多地法院確認,李兆會名下已無可執行財産。也就是說,從成爲最年輕富豪至今的10年間,李兆會花光了125億元家産。
 
  进入2019年,据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显示,美錦能源已被5次列为执行人。而在上述5起案件的最后两起中,6月5日和6月14日,美錦能源董事长姚俊良被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列为被执行人。
 
  而美錦能源或许将让位国资。2018年7月30日晚,美錦能源发布公告称,枣庄集团拟对通过实施增资及受让美锦集团现有股东持有的部分股权相结合的方式,对美锦集团实施战略入股,这有可能导致上市公司控股股东及实控人发生变动。
 
  在国企战略入股的消息发布后,美錦能源股价大跌,7月31日之后的连续三个交易日收盘价跌幅均约10%。
 
  姚氏家族其實意識到,靠煤炭的日子已經過時了,集團必須謀求轉型。
 
  美錦能源最早在2017年前后开始涉足氫能源。据证券日报报道,在一次股东大会上,“姚三代”姚锦龙说,国内电动车和锂电池发展已经有10余年了,他认为锂电池在新能源里只是充当过渡性角色而非终极方式。公司炼焦过程中焦炉煤气富含50%以上氢气,可以低成本制氢。氫能源将成为美锦和山西发展的巨大优势。
 
  與父親姚俊良起步基層不同,姚錦龍本科畢業于美國紐約州立大學,之後就讀于美國任斯裏爾理工大學金融學,有多年海外留學經曆。
 
  2017年12月,美錦能源以现金收购方式收购了佛汽集团持有的佛山市飞驰汽车15%股权。而据公开资料显示,飞驰汽车具备5000辆氫能源客车的年生产能力,氫能源物流车产量国内第二。飞驰客车的新能源车已经出口马来西亚。
 
  美錦能源今年更是在氫能源领域持续发力。2019年3月,美錦能源发布公告称,拟在浙江嘉兴市秀洲区投资建设美锦氢能汽车产业园,预计总投资100亿元;4月,美錦能源再次宣布,拟向广东国鸿氢能科技有限公司有条件增资持有其不超过10%的股东权益;6月底,该公司又宣布,投建青岛美锦氢能小镇,预计总投资100亿元。
 
  财报显示,2018年,美錦能源实现营收151.47亿元,同比增长23.77%;净利润达到17.97亿元,同比增长71.55%,创历史新高。而在2018年年报中,公司的主要产品由“煤炭、焦炭及化产品、天然气等”变为“煤炭、焦炭及化产品、天然气、氢燃料电池汽车等”。公司股价也水涨船高,由今年1月的3元/股涨至4月的20余元/股。
 
  不过,今年7月1日,美錦能源却受到深交所质疑。后者发布关注函,称该公司近六个月披露涉及氢能业务的框架性协议金额超过200亿元,要求其说明是否具备相应投资资金支付能力、美锦氢能汽车产业园相关投资计划等。
 
  巧合的是,同样押注新能源汽车的賈躍亭也遭受质疑。裁撤员工、和恒大决裂,首款车型FF91也一直未与公众见面。他能否抓住最后这张牌实现逆袭,相信揭晓的时间不会太长。